(警察网)12月15日,河北遵化。天空被阴霾笼罩,寒气逼人。尽管此时距离刑警杨金波牺牲已有7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提起这个曾经并肩战斗过10余载的战友,遵化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李建松仍然难以抑制住悲伤的心情,在接受记者采访的过程中,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汉子几次潸然泪下。
时间回到今年3月30日晚,时任遵化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案中队副中队长的杨金波刚从邻近的迁西县调查取证回到刑警队,突发脑溢血。4月3日22时,虽经医院全力抢救,终没能赢得与死神的赛跑,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7岁。这一天是杨金波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重返刑侦一线的第4天!累倒在办案途中
刑警工作常年超负荷运转,让杨金波身体早早地亮起了“红灯”。2002年春,刚刚30岁的杨金波被诊断出有高血压,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让他无暇把病情放在心上。一直到今年2月4日,农历正月初十19时许,杨金波和队友办案归来,突然感到头部剧烈疼痛,到医院一检查,血压高压将近200!病情再也不能拖延,家人连夜将杨金波“强行”送到了北京一家医院。
在北京经过12天的治疗后,杨金波自我感觉稍好些,便三番五次跟大夫说:“我啥事儿都没有了,快让我出院吧。”医院只好让这个“固执”的病人出了院。“你的病情刚刚稳定,必须在家好好休养几个月。”临走时,医生再三告诫。
回到家的杨金波看着战友们奋战在刑侦一线,他一刻也待不住,父亲的反对也不起作用。“爸,我是副中队长,最近队里这么忙,兄弟们这些天肯定累坏了,我在家坐着像啥?不行,我得归队!”3月29日晚,杨金波再次恳求父亲杨义。
虽然心里有太多不愿意,担心杨金波的身体,但父亲心里很清楚,无论怎样,他都拦不住对刑警工作充满了一股子韧劲儿的“傻”儿子。
3月30日一大早,杨金波赶到了刑警队。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刑警大队领导没有同意他参与系列抢劫杀人案的侦破工作。当时,恰好有一起接近收尾的诈骗案件侦破工作需要到迁西县提取证据,杨金波便接下了这项任务。
13时30分,杨金波驾车带领辅警李继业从刑警队出发。一路上,李继业瞅见他不时用手掐太阳穴。在迁西县,两人在银行调阅完相关证据,再到被害人家做辨认、取证后已是17时。两人马不停蹄往回返。刚出迁西,杨金波突然停下车,说:“小李,帮我把药拿出来。”他吃了两片药,继续往前开。行驶到迁西紧邻遵化的三屯营镇,天擦黑了,杨金波紧皱着眉头,给妻子打电话:“晚上你去单位接我一下。”19时,回到刑警队,杨金波非常吃力地上楼把材料放回办公室,然后下楼来到大队值班室。这时,值班的两名民警和李继业忽然发现杨金波的身体明显晃悠,手机“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杨金波浑身抽搐、鼻孔冒血。
杨金波被紧急送往医院,但一切都太晚了,医生诊断,杨金波大脑出血面积已达85%!亲人、战友的祈祷和日夜守候,没有渴盼到奇迹的降临。4月3日22时,重度昏迷中的杨金波匆匆地走了,没有给战友和父母、妻女留下一句话。壮志未酬,身已远去!参与侦破大案200余起
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一场场生与死的考验,让亲人和战友们记忆犹新。由于外来人口较多,近年来遵化市大案频发,仅命案每年就多达二三十起,这些都要交由大案中队进行侦破。因此,保证破案的高效,尤为重要。
“他是拼命三郎,工作起来不要命。”得知杨金波去世的消息,认识他的群众既痛心又惋惜。刑警,和平年代最高危的职业之一。知道前面的目标是什么,却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身边的暗处躲藏着什么,时刻都在戒备和准备战斗的状态里,但必须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从警近20年来,杨金波参与侦破了杀人、抢劫、绑架等重特大案件200余起,亲手抓获犯罪嫌疑人100余名、在逃人员40余名。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次次对案情细致入微的洞悉和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每一次交锋,他都冲在最前面!”李建松这样评价自己的战友。战友们说,虽然身高一米八六,体重200多斤,但在追捕犯罪嫌疑人时,就属他身手敏捷。
2003年3月22日,一名涉嫌伤害致死的网上在逃人员藏匿在兴旺寨乡史家坨村一民宅内。22时,杨金波带领队友将在逃人员藏匿的住宅包围,住宅的客厅玻璃大门紧锁着,对方手中很可能有凶器。“我上!”面对僵持状态,杨金波没有犹豫,一脚踹开大门玻璃,只身从碎玻璃处钻进室内,闪电般地将在逃人员扑倒在地。清理完战场,队友把被玻璃扎得浑身是血的杨金波送到医院,整整缝了8针。随后,顾不上休息的杨金波又一瘸一拐地赶回刑警队,连夜参加审讯。
“金波一回家,要是特高兴,说明案子进展顺利,要是闷闷不乐,那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工作牵动着他身体的每根神经。”父亲杨义说。
一次,杨金波手机关机,3天没和家里联系。妻子又急又担心,到队里才知道,他正搞审讯,已持续了3天3夜。庆功照上的半边脸
在大案中队,战友们都亲切地称杨金波为“老大”,不仅因为他年龄最长,而且在战友眼里,“绝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老大’不仅在队里独当一面,而且有大哥风范,照顾小兄弟,辅警都愿意跟他出去干活。”李建松回忆说。
在刑警中队,战友们都知道有一张只露出杨金波半边脸的战友合影。拍下这张照片的是遵化市公安局政治处民警刘欣民,他告诉记者:“这本来是一张庆功照,因为杨金波的‘不配合’才弄成这样。”
2007年8月15日,遵化市发生一起特大抢劫出租车杀人案,经深入侦查,一名杀人凶手落入法网,另一名张家口籍凶手张某在老家藏匿,杨金波带人前往抓捕,押解凶手回来后,遵化市公安局领导专门举行了迎接杨金波抓捕小分队凯旋的仪式,刘欣民负责为杨金波等民警拍照。见到闪光灯冲着自己,杨金波飞快地躲在了其他民警的后面。这样,惟一一张记录他刑警荣光的照片上只留下了他的半个脸颊。“半个脸颊”,荣誉面前往后退,杨金波无私无欲人格的清澈写照!一名人民卫士,一身正气的最好佐证!
2005年9月,一起系列抢劫案成功告破,遵化市公安局党委要对杨金波记功奖励,他却找到大队和局领导说:“参战的老民警都50多岁了,还带头去抓在逃人员,忒不容易,我这么年轻,块头这么大,先冲上去是应该的,把功劳给老同志吧!”“他特别善良,热心肠,别人和他张口,只要他能办到的事他从来不好意思拒绝。而他对生活的要求很平,平得就像一汪静静的清水。一双皮鞋鞋底掉了,拿去修了回来还要接着穿。”战友们说。铁汉的不了情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
抚摸着丈夫生前留下的仅有的几张照片,杨金波的妻子泪流满面。在杨金波离去的这些日子里,她时常会在梦里见到丈夫:高高大大的金波正走进家门……
在妻子张桂凤的记忆中,结婚15年了,丈夫很少能与自己和女儿在家完整地过完一个春节。2009年春节,大年三十都见不到人,直到初九晚上,杨金波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在家里根本找不着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那是常有的事。碰到一个杀人案,1个月都不回家。”张桂凤哽咽着。
6岁的小女儿乐乐现在几乎每天都会问张桂凤一个不变的问题:“爸爸呢,爸爸怎么还不回来,难道爸爸不要我们了吗?”张桂凤只能用“谎言”骗孩子:“爸爸……去外地抓坏人了……”或许在孩子的心目中,当刑警的爸爸许多天不回家很真实。张桂凤理解丈夫,“他心里对我们牵挂着呢。”每次丈夫临出家门前,总会对她重复那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叮嘱:“门锁上好,窗户关好。”职业让他心细如发,无暇照顾妻女,可他随时担心她们的安全。
让张桂凤刻骨铭心的是,只要自己或女儿跟丈夫说想吃什么水果,即使工作再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买些水果放在家门口,来不及进家门,然后就匆匆奔向单位。而现在,张桂凤已经改掉了之前多年养成的晚饭后吃水果的习惯,并且和两个女儿搬离了原来居住的警察家属院,因为每当吃水果,或看到丈夫生前的战友,这些都会让她想起丈夫,那种感觉是肝肠寸断,“像被掏空了一样”。看着杨金波和小女儿的一张仅有的合照,张桂凤嘴里喃喃地说:“小女儿长得最像他了……”说完,慢慢地抬起头望着窗外。
现在,让张桂凤担心的还有已年过六旬的公公、婆婆。时间的流失,并没有磨蚀二老失去惟一爱子的悲伤。父亲杨义记得,2009年春节前,父子俩再一次为是否要调离刑警队的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杨义坚持让儿子调走,“这次吵架吵得很厉害,最后他把桌子和电视都砸了,坚决说‘就是放不下刑警这份工作,撒不了手。’”说到此处,杨义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此前,孝顺的杨金波和父亲“从没有红过脸”。